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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沉默、融入环境……
魏文熙和卢煜恒在赵小花的带领下，一路往洪城西边走。
路上只有脚步声，
在绝对的静谧之下，他们甚至下意识地控制自己的脚步，免得过于招摇。
与其说这是一座城，还不如说是一片孤零零的墓地。
魏文熙又想起规则第二条“不要去坟场”，她觉得如果制定规则的人足够黑色幽默的话，洪城现在就是一个大规模的坟场。
他们一路往西边走，一直走到看见一个竹制牌坊的地方。
牌坊上面写着“安宁坊”，但显然里面一点都不安宁。
相较于外边的死寂，这安宁坊里面一看就相当繁华。
路上挤了不少人，还有穿着与卢煜恒衣服相仿的车夫在拉车。
各种小摊沿街摆卖，有卖竹筐等等工艺品的，还有些是从外面淘回来的陶瓷。
沿街的店面都用在竹匾上画了符号，代表着经营的内容。
画着床的旅馆、画着酒肉的饭馆、画着骰子的坊市，该有的、不该有的营生在这里都能找到。
他们隔着牌坊就能看到里面人声熙攘，但是在牌坊外却丝毫听不见。
牌坊内的景象像是隔着一层粉色纱帘，看起来有些不真切，不由得让人怀疑那里面的景象是不是真的。
直到他们迈步穿过了牌坊……
一下子各种声音像潮水一般涌进他们的耳朵里。
叫卖声、行人谈天的声音、骰子碰撞的声音、咒骂声、嬉笑声、揽客声……
虽然他们说话都带着点滇西的口音，但卢煜恒还是觉得非常亲切。
像是从一个死寂的鬼门关走了一遭，终于又重回了人间。
哦，对了，那个字不能说……
他在心中告诫自己。
赵小花带着他们朝安宁坊最大的一家酒楼走去。
这家鼎翠楼足有三层高，里面更是坐满了人。
什么人都有，有些明显是夜数国装束打扮的人，也有一些江南人士。
赵小花带着二人进来并不惹人注目。
小二熟练地把他们引到大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礼貌又不过分热情，是一家大酒楼该有的态度。
酒楼里有说话声，卢煜恒还是欲言又止。
赵小花举起杯中的花茶喝了一口，瞥了他一眼：“可以放心说话了。”
卢煜恒长出一口气：“可算是能说话了，憋死我了都。”
小二端上了花糕、鸳鸯羹、烤肉串等等上桌。
赵小花拿起烤肉串递给魏文熙和卢煜恒：“先吃点东西再说。”
“这里的东西安全吗？”魏文熙问。
赵小花点头：“嗯，这是我朋友开的店，安全。”
卢煜恒抓起桌上的肉狼吞虎咽。
无他，实在是太饿了，之前作为人质被掳到滇西，然后跟着赵小花逃亡，还经历了两场战斗。
路上为了赶路，都用干粮充饥。
好不容易到了洪城，有个能吃饭的地方，他什么都不说，先把肚子填饱。
赵小花进了洪城之后，沉默了许多，许是重回旧地，让她想起了族人的死。
魏文熙再次确认：“这里真的能说话？”
“可以的，只要不违反洪城的规则就行。”
卢煜恒嘴里塞满了东西，也忍不住开口：“刚才那是什么鬼……贵重地方？”
话到嘴边，他才想起来不能说那个字，赶紧转了半圈。
他狐疑地看向四周，担心会不会有忽然出现一队御卫队，把他们抓个正着。
魏文熙和赵小花等了好半晌，见确实没人过来，才松了口气。
魏文熙忍不住点他：“你啊……”
卢煜恒挠挠头：“抱歉，口癖难改。我一定洗心革面。”
赵小花深呼吸一口：“幸好没判定你违规，不然我们都得就地正法。”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路上有一个穿着丸鸡国服装的流民在街上与一个醉汉起了争执。
流民声音很大：“你个死醉鬼，把我的馒头都踩烂了，你得赔我。”
他的话刚出口，街上、店里的所有人几乎同一时间都看向他。
他理直气壮：“你们看我干嘛，别以为他是你们滇西人就想包庇他。”
有个小孩跑过，指着他哈哈大笑：
“嘿，有个傻子违反规则，又可以看砍头噜。”
流民这才发现其他人看他的眼神是凄凉。
他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触犯了规则。
不会吧，不会真的有神明惩罚的，骗人的对不对？
一队穿着薄甲的巡逻兵从街头过来。
那流民一脸惊恐，后背全然汗湿了：
“我没有亵渎神明的意思，我只是不小心说了那个字，饶我一命，饶我一命。”
巡逻兵队长没给他回一个字，只是抽出腰间的弯刀，手起刀落之间，流民人头落地。
队尾的一个巡逻兵利落地用竹席把流民的尸体包裹起来，扛到肩上，随着其他队员一起离开了原地。
巡逻兵从出现到消失，不到半炷香时间，只留一地血迹证明他们来过。
卢煜恒看着这一幕，嘴中的肉都顾不上嚼，怔怔地指着血迹的方向：
“他，他是说了那个字才……”
赵小花见他吓得面色惨白，但还是选择告诉他真相：“是的。”
果然，听到她的话，卢煜恒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幸好方才卢煜恒改口，不然死的就是他了。
卢煜恒眼看就蔫了，胃口全无，魏文熙没打算安慰他，这次他应该是长记性了。
魏文熙方才捕捉到流民说的一个关键词：“神明”。
看来这条规则是有深层含义的，说了“鬼”字意味着亵渎“神明”，下场是被斩首。
魏文熙默默地记下，也许哪天参透了这些规则，就自然明白滇西那些被禁言的历史。
卢煜恒被刚才的景象吓得胃口全无，魏文熙的胃口却上来了，她的眸中闪烁着对洪城信息的渴望。
“方才洪城北面街上鸦雀无声，但是安宁坊这里却可以随意交谈，也是规则在影响吗？”
“对。”赵小花脸上带着点欣喜，似乎是对魏文熙亲自去琢磨规则而感到欣慰。
魏文熙捕捉到她的神情，看来有很多事情滇西人都被下了封口令，只能靠自己去悟。
卢煜恒不明所以：“为什么说是规则影响？”